金亚洲平台尽管冲击第二轮“NOVAK SLAM” 的旅程走到终点,但对于志在成为史上最佳的德约而言,新的旅程从昨天的失利之时就已经开始。球场上的德约从不缺少野心与进取,这源于他网球之路的起点——在科索娃战争结束二十周年之际,BBC记者重返德约儿时生活的街区,从街坊邻居口中最真实的细节,还原了德约科维奇非凡的战火人生。逼仄的地下室、游击战般寻找训练场......正如德约所言,正是这些经历,才造就了如今的他。

  放眼整条街道,这栋棱角分明的建筑与贝尔格莱德周围众多极具野兽派风格的楼群无异。这是德约科维奇的祖父弗拉基米尔(Vladimir)的家。1999年3月到6月期间,当北约持续对塞尔维亚首都进行轰炸时,这里为德约提供了庇护。每当空袭警报响起时,家中的几代人都会和附近的邻居朋友一起,跑下楼梯,穿过几扇钢门躲进地下室。

  对于如今已经斩获15座大满贯冠军的德约科维奇而言,这无疑是一段影响深远的成长时刻。1999年5月,在他12岁生日的同时,巴尔干半岛正经历着一场分崩离析的十年危机,贝尔格莱德正是风暴的中心。

  二十年过去了,回忆起北约对塞尔维亚为期十一周的大轰炸,仍令人毛骨悚然,“当警报响起后,你永远不知道炸弹会打向哪。”德约祖父的老朋友,也住在临近街区的Djordjo Milenic说:“他们想炸就炸,造成了一系列间接伤害,桥梁、医院......连孕妇都没能幸免。”

  Banjica是远离贝尔格莱德市中心7公里的一处住宅区,塞尔维亚族裔的众多工人阶级家庭,都挤在这些廉价的高层公寓中。德约科维奇的祖父就住在这里的一间两室公寓,直到2012年离世。

  如今这套房子已无人居住,如果没有邻居的指点,恐怕不会有人会将这套被荒废了的简陋公寓,与当世最伟大的网球运动员之一德约科维奇联系在一起。

  当时,为了维持生计,德约的父母只能外出打工。父亲Srdjan和母亲Dijana,白天教人滑雪,晚上则经营着披萨店。为了不影响孩子的学业,三兄弟只能住在爷爷身边。这意味着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德约都得待在距离贝尔格莱德四小时车程的Kopaonik山区,而且就在科索沃附近。

  “我们基本就住在地下室。谁都可以来,没有任何限制。” 在2011年一档纪录片中,德约科维奇回忆起那噩梦般的78天,“因为大轰炸,在那两个半月期间,我们每天凌晨2点或是3点就得起床。”

  “在某种程度上,正是这些经历造就了成为冠军的我。让我更加坚强,也更渴望成功。”

  住在Banjica的许多人都认识德约科维奇家族,他们都曾共享地下室来避难。“挤着二三十人”、“潮湿无比”......31岁的Milica Milivojevic回忆起那段黑暗的日子,当时她住在德约家楼上。“在地下室我们听不到炸弹的声音。朋友们聚集在这里,特别是年轻人,我们玩一些棋盘游戏,大一点的孩子则在一旁喝酒或是吸毒。”说到这她终于笑了起来:“干什么的都有。”

  但显然这并不包括德约科维奇,当时他已经是上过国家电视台的神童,大声喊出了想要捧起温布尔登冠军的愿望。

  和当时的很多塞国运动员一样,Bogdan Obradovic的职业生涯也被战争毁于一旦。原本的希望之星,在18岁便早早转型教练。德约科维奇十岁那年,父亲Srdjan聘请他来为儿子指点一二。

  后来,Bogdan开始担任戴维斯杯队长。十二年后,他们迎来了祖国体育史上最为重大的胜利之一——在德约科维奇的带领下,塞尔维亚第一次捧起了戴维斯杯冠军。如今,52岁的Bogdan已经转型成为一名议会议员。

  “诺瓦克的爸爸和我有很多共同好友,他们告诉他我是个不错的教练,没准会有所帮助。” Bogdan回忆起初见德约科维奇的场景,“刚开始训练,我就完全惊呆了。”

  “他准备得井井有条。当时他在热身,场边备好了一瓶水,一根香蕉,一条毛巾,所有的一切......在这个年纪的孩子中,我从未见过有人这样。” 即便当时德约科维奇的体重只有25公斤,Bogdan就已经看出他注定成为顶尖。

  轰炸期间,师徒二人依旧每天训练,游走在狼藉的贝尔格莱德,试图寻找免费球场。

  “那会儿人们已经知道诺瓦克了,他算是小有名气,所以大家都很帮忙。我们在很多俱乐部都训练过,能找到哪算哪,也是乐在其中吧。”

  “那段时间其实处境挺糟糕的,爆炸随处可见,新闻上也满是战报。一切都被摧毁,好多人也被杀了,但你什么也做不了,就只能自己找点开心的事了。”

  “我始终和诺瓦克待在一起,日复一日的训练。他很专注,但也总能找到笑点,经常笑得很大声。” 德约科维奇时常在Partizan网球俱乐部训练,这隶属于一个综合体育部门,名下的足球队拿过27次全国冠军,水球、篮球和排球队也同样知名。

  Dusan Grujic已经担任了22年的部门总管,他说,这是一个被德约“铭记于心”的俱乐部,“当你在一个地方度过了十一年,还能有什么其他形容词呢?诺瓦克短暂起步于Kopaonik山区,但从六岁开始他就来了Partizan,我们尽自己所能,提供一切他想要的东西。”

  在俱乐部的校友榜上,除了最为耀眼的德约科维奇,还有2008年法网冠军伊万诺维奇。在一张照片中,孩子气的诺瓦克戴着Partizan队的围巾和棒球帽,身边正站着安娜。据邻居Milenic回忆,在和德约的祖父Vlada聊天时,他曾调侃德约应该“娶了她”。

  另一张照片则拍摄于德约16岁时,穿着黑白条纹的队服,他正专注于一次反拍击球,这是他日后最为重要的武器。我们到访的那天,这家有着75年历史的俱乐部,正进行着一年一度的维护,桌椅堆放在了房间中央,窗户上也积满了灰尘。

  Dragan Gavrilovic是维修人员之一,听说我们要聊聊网球,他很快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诺瓦克12到15岁那会儿,经常在这打球,全城各地的人都会过来围观。”他一边说着,一边点起了烟。“他们知道,我们也知道,诺瓦克是注定成大事的孩子。每个人都想来看他,都想见证历史的诞生。”

  回到Banjica,在旧公寓楼后,德约和祖父以及童年教练Jelena Gencic一同出现在了壁画上。人流如梭,有些人可能并不知道德约科维奇曾住在这里,但这样的人显然不会太多。

  一名正清扫着花园落叶的女人看到了我们,“是的,你要写诺瓦克,一定要。”她放下了扫把,继续说道:“他就像来自天堂,不像是凡人。但同时,他又那么谦逊、平和......”

  她已经在这住了四十年,“那是他以前踢足球的地方,不过仅仅是在有时间的时候,毕竟训练实在太满了。”她指了指我们身后的混凝土足球场,几只流浪狗正在阳光下小憩。“后来他成名了,但还是会回到这里,有时一呆就是一天。”

  这名妇人并不想透露自己的名字,然后慢慢踱回了花园。但很快,她又回来了,显然,她无法抑制分享对德约科维奇的骄傲与爱。她也是当年挤在地下室的一员,但提到这个话题,她再次退缩,“我们不该聊这个。”

  然而她又补充道:“在地下室的时候,我告诉年轻人,赶快逃走,赶快逃离这个国家。我们本以为轰炸不会殃及平民,但最后他们还是做了。”

  轰炸最后在1999年6月10日告终,二十年过去了,塞尔维亚的伤痛依旧很深。在贝尔格莱德街头,随时可以感受到人民对北约及其成员国的怨恨。

  “我们正尝试成为‘欧洲的一部分’(指意图加入欧盟)。他们当初轰炸了我们,现在又说我们是朋友。这都是美国和英国搞的鬼。”德约的邻居Milenic言语间满是愤慨。科索沃仍是一个重要议题。Partizan网球俱乐部外墙上,挂着一个醒目的标语,“科索沃是塞尔维亚神圣的土地”,类似的口号见诸贝尔格莱德城内。

  许多人认为,西方媒体痴迷于强调这个国家的刻板印象:不友好,具有攻击性,甚至是敌对的。“大家都认为我们是坏人。”37岁的计程车司机George Mitic无奈说道,“但他们都没来亲自感受,如果你只浏览新闻,那完全是另一种看法。”

  Sasa Ozmo是一名来自Sport Klub的记者,在他看来,德约科维奇无疑是“民族英雄”,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肩负着怎样的责任,去向全世界传递国家形象。

  “但他的桥梁身份不仅仅是面向世界,在国内亦是如此。”Ozmo继续说道:“举例来讲,由于战争等多重原因,塞尔维亚和克罗地亚始终不算友好。但诺瓦克多次在公众场合表示过自己对克罗地亚国家队⚽️的支持。”

  “其实这和国内许多人意见相左,但他正试图改变大众观念,这方面他真的很擅长。”最近,塞尔维亚的一项民调结果显示,德约科维奇是年轻一代中最受欢迎的公众人物。

  也正因为有这样的人格魅力,除了球场上的成功,德约科维奇也在场外吸引了广大品牌商的目光。如今他已手握亚瑟士和精工等在内的六大代言,全年的赞助收入高达2200万美元。

  “他是一名超级偶像。我们有过很多影响一代人的体坛明星,但从未有人能像诺瓦克一样影响如此深远。”Ozmo补充道:“比如说,Vlade Divac也是我们的形象大使,战争期间他还在NBA 打球。但诺瓦克的影响范围更广,他是塞尔维亚真正的全民英雄。他的个性、处事方式都能获得人们的认同。”

  “在我们国家,网球是位于足球和篮球之后的第三大运动——但诺瓦克却是最受欢迎的。”